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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红楼梦》中人物语言的性格化

作者: 左宏图

  摘 要: 在文学作品中,语言性格化是人物的阶级、出身、社会地位、生活阅历、文化素养、为人嗜好诸方面形象本质的再现。《红楼梦》里,四百余人之所以能有其独特的姿态,性格,就在于曹雪芹以客观的态度,给每个人物一种个性,让他们说出他们自己的话。
  关键词: 《红楼梦》 人物语言 性格化
  
  在文学作品中,语言性格化是人物的阶级、出身、社会地位、生活阅历、文化素养、为人嗜好诸方面形象本质的再现。
  世界上许多伟大的作家在作品中紧密地把握住人物的地位、身份、经历、见识、教养、意志、气质等,然后使之适应情节中的矛盾变故,各自以特有的言语,互相之间绝不雷同。《红楼梦》里,四百余人之所以能有其独特的姿态、性格,就在于曹雪芹以客观的态度,给每个人物一种个性,让他们说出他们自己的话,不用什么琐碎枝节的描写,只用日常的用语,将各人的个性,寄于各人的言谈之中,都是闻其声而知其人,无须提名道姓。
  恩格斯说:“我觉得人物的性格不仅表现在他做什么,而且表现在他怎么样做。”《红楼梦》的有些地方,之所以能使读者由说话看出人来,在于作者笔下的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
  贾宝玉有时用的是“发作起痴狂病来”的方式,他的摔玉、砸玉、丢玉、还玉,无一不是用“痴狂病”的语言方式来表达的,然而他真的有什么“痴狂病”么?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为林姑娘病了。”
  宝玉不信“金玉良缘”之说,表现为摔玉、砸玉,说:“什么劳什骨子,我砸了你完事。”而林黛玉要冲破“金玉良缘”的樊篱,却表现为多心地伤感,她见宝玉砸玉,早已哭了起来,说道:“何苦来,你摔那哑巴物件,有砸它的,不如来砸我。”这话把宝玉说得“脸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样”(第二十九回)。而林黛玉也“越发伤心大哭起来”。他俩原“都是求近之心”,为何“反弄成疏远之意”呢?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所用的语言词不达意,而恰恰表现了他们各自独特的个性和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
  由于“寄人篱下”的地位,女孩子的身份和自尊心极强的个性,多心伤感,就成了林黛玉的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和个性特征。她用“多心伤感”的方式来倾吐自己的痛苦和愤懑;采用“比刀子还尖”的语言,来对付那“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险恶环境,保护自己“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的生活理想。
  前人曾说,晴雯是黛玉的影子,袭人是宝钗的影子。的确,晴雯和黛玉、袭人和宝钗,在思想上是有共通之处,在艺术表现上,作者也用她们来衬托、对比互相映照。然而,作者通过她们不同的语言表达方式,却把她们的性格特征和典型意义区分得泾渭分明,绝不会让人感到有一点重复或混淆。
  晴雯,她“身为下贱,心比天高”(第五回),与黛玉一样口齿爽利。然而作为一个下贱的奴婢,她的语言表达方式则比黛玉要泼辣得多。举一个很相近的例子:
  周瑞家的为薛姨妈给各位姑娘送宫花,当送给林黛玉时:便问道:“还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的也不给我。”
  同样也是对待别人的馈赠,当秋纹在袭人之后,也得到王夫人赏的两件旧衣服而感到兴高采烈时:
  晴雯笑道:“呸,没见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人,挑剩下的才给你,你还充有脸呢。”“要是我,我就不要。若是给别人剩下的给我也罢了,一样这屋里的人,难道谁又比谁高贵些,把好的给她,剩的才给我,我宁可不要,冲撞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气。”
  这里黛玉捍卫的是身为寄人篱下的姑娘要与贾府其他姑娘平等的不受歧视的地位;而晴雯捍卫的则是身为奴婢却比“一样这屋里的”袭人还要低一等,那她绝不能容忍。黛玉说话的是多心,尖刻;晴雯则充满着鄙视和强烈的愤恨,活现了她那“火爆”的性格。
  又如:晴雯听到袭人提到宝玉和她自己时,只称“我们”:
  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叫我替你们害臊了!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些事,也瞒不过我去,不是我说,正经明公正道的,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我似的,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
  黛玉的身份、关系与晴雯不同,措辞也就不同了,同回下文写宝玉因晴雯吵闹而为难、生气,袭人劝解滴泪,黛玉来了遇上:
  笑道:“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们两口儿拌了嘴?”袭人推她道:“姑娘,你闹什么!我们一个丫头,姑娘只是混说。”黛玉笑道:“你说你是丫头,我只拿你当嫂子待。”
  对袭人的隐私,晴雯是明揭,黛玉是暗揭,两人的身份地位不同,性格都是有同中之异,这些话的内容和作用,又是有异中之同。
  袭人和宝钗在维护封建正统思想方面,她俩也是相通的,然而从她们不同语言表达方式,却可以使我们看出她们依然是两个不同的典型性格。
  当宝玉被贾政打伤之后,袭人和宝钗先后看望宝玉的伤势:
  袭人咬着牙说道:“我的娘!怎么下这般的狠手!你但凡听我一句话,也不得到这步地位。”
  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说的话急速了,不觉红了脸,低下头来。
  这里,袭人和宝钗都同样有责怪宝玉不听话的意思。然而,袭人的语言表现出来的,是对贾政那毒心狠手的惊讶和不满,对宝玉不听话的抱怨和惋惜;宝钗的语言则显得“任是无情也动人”,她对封建家长的暴行没有丝毫的愤恨与不满,而把挨打的原因看成是宝玉不听话的罪有应得,同时她又表示心疼。她这种心疼,与“老太太、太太心疼”一样纯属私情,但没有特殊的亲属关系,她这种私情蜜意在封建社会是见不得人的,因此她羞得“不觉红了脸”。这些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不仅使我们看到了两个不同的典型形象,而且,作家把她们内心深处感情激荡的密纹微波,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读者的面前了。
  《红楼梦》语言的性格化,不仅把不同阶级和倾向、不同思想的代表人物做了截然不同的区别,而且对同一阶级和倾向,或同一思想的人物,也通过他们独自的语言表达方式,区分得个性鲜明,色彩迥异,一个个都具有自己活泼独特的风姿。这种各自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并不是作家凭空杜撰的,而是根据人物的地位、身份、思想、感情、性格、教养和说话的环境、对象、动机、目的等,多方面的特定因素,而产生的特定的遣词造句、语气口吻、思想和感情等特定的语言色彩。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极力反对创作中那种没有自己事体情理的通共俗套,厌烦“千部一腔,千人一面,众口一腔”“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说”的平庸笔墨,他做到了“非人者必有以易之”,拿出了真正是“传神文笔足千秋”的杰作,给后人以说不尽的启示,在写人物语言上,他也是独领风骚的一代才人。
  
  参考文献:
  [1]卢兴基,高鸣鸾.红楼梦的语言艺术.北京:语文出版社.
  [2]红楼梦研究参考资料选辑(第三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3]红楼梦研究集刊(第三辑).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4]孙爱玲.红楼梦对话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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