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至周五 | 9:00—22:00

小城大事

作者: 陈望川

     赵卓说:“夏浅浅,哪天我们两人去KTV,我给你唱个专场。”   我点头:“好啊好啊好啊……”   他一巴掌盖在我头上,“点够了,有完没完啊你。”
  于是我拽着他的手没心没肺的笑起来。阳光正好,我微微仰头看我面前这个男人,温柔的眉眼,清爽的短发,笑起来眼角竟然有鱼尾纹。
  ——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声覆盖我时,我能想到的只是这个画面。十八岁的我和二十岁的赵卓,小城古老的月华桥,人来人往,我的心思却停在原地。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
  赵卓是我男朋友。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好像我们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似的。他在市里上大学,我在小城读高中,五个小时的车程。我总是开玩笑说赵卓啊你在那边别被美女迷了魂啊。他就不要脸的说哪能呢我就算身体给了人家魂还在你那里呢。
  他总能把我哄得一愣一愣的。没和他在一起时我是个邋里邋遢的假小子,和各种人交朋友,抽烟,喝酒,打架,生活那叫一个多姿多彩。
  大概是和他在一起后我才开始有作为女生的意识吧。裙子蕾丝雪纺渐渐占据衣柜,因为他不 经意的一句不喜欢抽烟喝酒的女孩子,我也把这些恶习都戒了。朋友吃惊的问我:“怎么变性了?”我嚣张的笑着说因为姐姐我恋爱了。
  在赵卓之前,我也谈过不少恋爱,有几次分手也结结实实的哭过,可是我能确定赵卓给我的感觉是不同于任何一次的。也许就是喜欢和爱的区别,尽管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迷恋他什么。
  他聪明,上进,有一副好嗓子,长相勉强过得去。很普通,我身边比他优秀的男生多了去了。可我就是爱他就是黏他,或许爱情真的是不需要理由的,遇见那个人就逃不脱了,不管等待你的是幸福还是劫难。
  异地恋是煎熬的,我每天最期盼的就是下晚自习,下晚自习我就能给赵卓打电话了,我们约定好,为了不影响我学习,我们只在下晚自习后通电话,从学校到我家,20分钟的路程,一度成为我最甜美的时光。
  我总缠着赵卓给我唱歌,他说宿舍里几个人呢怎么好意思啊。我就假装生气,问他是不是只唱给美女听。他说你怎么知道啊有个美女约我去吃饭呢。虽然知道他是这德行,可每次听到这种话我还是免不了心里一咯噔。我从来没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过,所谓少女心事,只有赵卓能让我有所体会吧。
  爸爸说我变得越来越温柔,难得的周末竟然不是跑出去和朋友疯玩而是在家和他研究菜式。我害羞的笑笑,连我自己都吃惊,爸爸的训斥改变不了我,班主任的谈话改变不了我,好朋友的规劝改变不了我,赵卓只是撒娇的叫我老婆,我所有的倔强和坚韧就化为绕指柔,恨不得化作一摊水,常伴他左右。
  爸爸开玩笑的问我:“不是恋爱了吧?”
  我一惊,菜刀差点切到手指,他自顾自的说:“当年我喜欢你妈的时候也是你这小模样,遗传咯,哈哈。”
  我把菜刀砍在无辜的土豆上,叉着腰说:“我哪里像你了哪里像你了?我比你强不知道多少倍!”
  【我在算着甜言蜜语的寿命】
  我不像爸爸。至少我不愿意承认我像我爸。
  10岁那年,爸妈离婚,我眼睁睁看着妈妈拖着行李箱离开,爸爸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里就没有妈妈这种角色,爸爸绝口不提,我懂事不问。那时候手机还不怎么流行,爸爸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个nokia的手机,直板绿屏,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你用这个和你妈妈联系吧。于是“妈妈”在我的意识中便由温婉贤惠的女人变成了手机号码和信用卡。
  但我不恨他们,也不存在家庭缺失的心理阴影。他们不相爱了,不在一起了,那是他们大人的事,不管他们以何种方式相处,共同生下我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当然,我明白这些道理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我唯一痛恨的就是爸爸的懦弱,他依照妈妈的意思签署离婚协议书,不说一句挽留的话,甚至独自抚养我。他在单位不敢为自己谋一官半职,在菜市场杀价却游刃有余,真是懦弱男人的典范。我怎么能像他一样呢!
  晚上我给赵卓打电话,我说五一我们放三天,要不我来找你吧。
  他慌忙说别,我们要搞迎新晚会呢。再说你高三怎么能到处跑。
  我有点小失落,随便和他扯了几句就挂了。赵卓这阵好像特别忙,不是晚会就是表演的,有时候和我讲几句电话就挂了,搞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我无意识的翻着通讯录,现在我用的是nokia C6,不知道该不该说我爸念旧,这么多年不论他的手机还是我的手机,一律nokia,我多想要个索爱的和赵卓凑一对啊……
  正翻着通讯录,突然有来电,吓我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床下了,仔细一看,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有气无力的接下电话,妈妈欢快地说:“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你怎么知道?”
  “反正我就是知道。”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风风火火地去做,几十岁了还这样。 不过妈妈的性格正是我理想的那种吧,是呀,想做什么就去做。像爸爸那样懦弱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4月30日下午,我坐上了最后一班去市里的客车。
  我激动的打电话给赵卓,是激动啊,激动得手都抖了,电话一接通我就兴奋地嚷:“亲爱的呀我来了我都在车上了,你准备来接我吧哈哈。”
  赵卓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来了呢?不是叫你别来吗?”
  就是在那一瞬间,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强忍着怒火,“人家想你嘛。”
  “想我你也得有个时间不是?我放假不是就回来了吗?”
  我终于是忍不住了,本来也不是能忍的脾气,我说:“赵卓你他妈到底怎么了?你该不是在那里有女人吧?”
  一句话戳中痛处,赵卓不说话了,手机里只传来逐渐微弱的呼吸声。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最终只说了一句记得来接我就挂了。挂了电话我才敢挤出眼泪来,连忙捂住眼睛。我不是随便就哭的人,我那么坚强,有什么我扛不过的呢。
  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我走出候车厅,就看到赵卓和一男生站在外面,看到我,他勉强笑了笑:“来老婆,抱一个。”
  我们多久没见了,两个月了吧。委屈涌上心头,我只想投入他的怀抱,我想他想得快要发疯了。
  一起回了赵卓的学校,吃了点东西他同学就回去了。赵卓在学校旁边的宾馆开了房间,刚进房间,他就迫不及待地抱住我,“浅浅,我好想你。”他说。
  “是吗?不是不希望我来吗?”
  我推开他,我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他的热情,直觉告诉我一定发生了些什么。果然,赵卓的眼神黯淡下来,颓然坐在床沿上。
  “是谁?”我问他。
  “学校里的。”
  我深吸一口气,不这样做我眼泪都要淌下来了,果然距离产生的不是美,是小三啊。
  我转身就要开门走人。赵卓连忙拉住我,“浅浅,你去哪?”
  “买包烟。”我不敢回头,我回头他就看见我哭了。坚强无敌的夏浅浅怎么可以在赵卓面前哭呢,多丢人啊。
  “别这样,浅浅。”赵卓是慌了吧,语速都不稳了,“我会和她分手,你相信我!”
  是啊赵卓,我相信你,除了相信你我能做什么呢,我离不开你啊你知道的。
  那天晚上赵卓紧紧地抱着我,睡着了手也没有松开,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我是容不得背叛和欺骗的,可是我却轻易的妥协了。果然我对赵卓的爱是超出我的想象了呀。自嘲的笑笑,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和那女生分手,另一个念头却明确起来,我要来他们学校,只有这样才能守得住他。
  第二天和他们宿舍六个人吃了顿饭我就回家了。五个小时的车程,我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客车已经驶入小城的车站。多像一场梦呀。
  【就当偷厄与欺瞒,抱抱我不过分】
  回到家,爸爸问我:“去市里玩得开心不?”
  我敷衍的点点头就要回房间,他却叫住我。
  “是这样的,”爸爸欲言又止的看着我,“我和你妈妈通了电话,关于你大学的问题……”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几年来他何时和我妈联系过?
  “关于你大学的问题,”爸爸又重复了一遍,“你妈妈的意思是,你可以放弃高考,她会在她那里给你报个出国预备班……”
  “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
  “你的成绩,要上重点也是不可能的对不对,所以我觉得,你妈妈 的建议是正确的。”
  “那她怎么不和我商量?我不能上重点就不上啊!我就上市里的大学怎么了?”
  “浅浅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你们说离婚就离婚,她说不要我就不要我,现在你把我养大了就要送给她啊?有这理吗?”
  爸爸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倔,行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我甩手就把房间门砸上,仰面躺倒在床上。
  我不能去妈妈那里,不能出国,要是去了我和赵卓就真的玩完了。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想看看时间,却看见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未读短信。
  “你是夏浅浅吧。”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看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前的短信了,号码归属地是G市,也就是赵卓所在的城市。
  我迅速回复:“我是。你是哪位?”
  一分钟不到就有回复了。“我是赵卓的女朋友,曾柔。”
  在看到这个内容时我杀人的心都有了。喝了一杯冰水强迫自己冷静后,我又收到了她的短信。
  “不过现在不是了。夏浅浅你很幸运,赵卓很在乎你,但也只是在乎而已。他的心我们谁也得不到。”
  直接回拨过去,却被她挂断了,再拨,已经是关机了。
  我想找赵卓问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心我们谁也得不到?
  电话拨通了,我刚想发火,赵卓已经开始道歉了:“对不起啊浅浅,我也是刚知道曾柔找你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还能说什么。
  “你别理她啊。她就是急了才找你,你千万别理她。”
  “嗯。”
  “浅浅你好好学习知不知道,考来我们学校看住我。哈哈。”
  这话倒是说到我心里去了。“那是,不看住你你能给我建出个后宫来。”
  “浅浅别生气了嘛,我宿舍的兄弟说放假了你一定得来玩。”
  “当然了,叫他们好好招待我吧哈哈~”
  尽管还有疑惑,尽管还有委屈,但在听到赵卓的话后我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总是这样,随便哄一哄我就开心了,能让我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只有他一人。我开始幻想我们的美好未来,我们一定会是最幸福的校园情侣,让他宿舍那些哥们羡慕嫉妒恨去吧,我甚至立刻打开电脑上淘宝看情侣装,我要和他穿着情侣装在学校里到处蹿,宣布他赵卓是我的人,谁也不许抢。
  五月的天气,还有些微凉,我浏览着网页,看着一件件抢眼夺目的情侣T恤,我脸上肯定满是笑容吧,那时的我那么坚信着自己的爱情,情侣鞋,情侣对表,情侣杯子,我霸道的让赵卓的生活里充满我的影子,我以为只要这样我就是无法代替的存在,我想得到他朋友的认可,有可能的话还想得到他父母的认可。我才十八岁,可我已经迫不及待的定下一生。
  只要他赵卓不变心,我肯定会跟他过一辈子。在他之前,我是极其惧怕婚姻的,我不相信所谓的爱情能将两人绑住一辈子,我渴望自由,不希望有牵挂有束缚。可是赵卓让我心甘情愿的画地为牢,他花心,我也只是隐忍,两个人要想长久,必定得有一个人很会忍让。我把自己分配给守候的角色,骄傲,倔强,自尊,在他一句不经意的甜言蜜语面前都不堪一击。
  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赌上全部也无所谓。
  【没记住我但却另有更新蜜运】
  高考如期举行。两天的考试,我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创造什么奇迹,能上赵卓的学校已是万幸。高考完接连一个星期的狂欢,我心不在焉,只想快点去赵卓身边。
  爸爸还尝试着劝我去妈妈那里,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6月中旬,我终于坐上了开往市里的客车,带了换洗衣服,内心的喜悦差点就要溢出来了。玩着连连看都能笑出声来。
  赵卓,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我发短信给他。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一个字,好。
  我已经很开心了。幸福感充溢全身,像是要飘起来。
  赵卓来接我,如约穿着我在淘宝买的情侣装,两件衣服的图案拼出一个大大的LOVE,我挽着他的手走在大街上,隔一段就笑出声来,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笑得更大声了。
  赵卓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月租房,专为我准备的,我欢天喜地的把简单的行李整理好,他坐在一旁上网,我勤快的拖地,拖到他身边时叫他:“脚抬一下。”
  太幸福了。那种感觉。仿佛我们是新婚的小夫妻,仿佛一辈子这样过也可以。是不是就因为那时太幸福,现在才不能轻易触动回忆呢。
  我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他嘲笑我做的饭总是糊状,其实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往往是两人浪费了一堆食材,还得去小餐馆解决问题。
  他带我去帮他朋友过生日,一群人就他带了女朋友,大家在小饭馆吃饭,喝酒,他被轮番敬酒,本来酒量就不行,这么一整还得了,我想帮他挡几杯,却被他推开,“喝酒是我们男人的事。你乖乖吃饭去。”
  就逞能吧。我这么想,却不敢说。
  果然,赵卓很快就在大家的热情攻势下口齿不清了。喝完大家讨论去KTV续摊,我问赵卓:“你还记得你说要给我唱个专场吗?”
  他点点头,然后就华丽丽地倒在我怀里了。
  结果只能是几个人帮我把他扛到我们的小屋,好不容易把他安置好,我也累得不行了。躺在他旁边就睡着了。
  才睡没多久我就被爸爸的电话吵醒,照例问我找没找到兼职,什么时候回家,最后话题终于转向我大学的问题。
  “说了不去不去,要我说几遍?”
  “我也是为你好!今天晚上十二点分数就出来了,你再好好想想吧。”
  对啊,今天晚上分数就出来了,我怎么忘记这个了。
  这下也睡不着了,打开赵卓的电脑登陆网站,准备查分,看时间还差一个多小时,想着登陆QQ看看同学们都什么感想。
  打开QQ登陆窗口,显示的是赵卓的QQ,居然还是记住密码自动登录,我以前从来没要过赵卓的QQ密码,还愣着他的QQ窗口就显示出来了,图标闪烁着,我鬼使神差的点开,几行字差点让我崩溃。
  陈渊 18:45:18
  老公,我在火车上好难受啊...想你
  有没有人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看着床上躺着不省人事的赵卓,我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就这么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淌下来。不是曾柔,是我不知道的陈渊,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个陈渊呢?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呢?我想叫醒他,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或者,这个陈渊只是妹妹吧?一定是这样吧?
  我在不断猜测,不断安慰着自己,可是每个猜测都被推翻。我知道只有听到赵卓亲口说出解释我才能好一点,我只能等。
  一直到十二点,没等来赵卓的解释,却等来了爸爸的短信。
  370分,我就知道。
  关机。我想静一静,我只想听到赵卓的解释,除了这个其他都不重要。
  【彼此追忆不怕爱要终止】
  赵卓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看样子是起来找水喝的。却被蹲在电脑面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问完,就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QQ聊天窗口,他疯了似的一把拉开我,关闭窗口,大声质问我:“你登我QQ干嘛?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看着发怒的赵卓,我都快不认识他了。这个朝我大声吼,质问我的人是我的赵卓吗?
  “你说话!”
  “我不是故意用你的电脑……”我承认我一被骂就失去了小狮子的模样,我就是一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我只是,想查分数……”
  赵卓脸上平静下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这么理亏,质问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她是谁?”我问他。我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刻意保持平静所以有些颤抖。
  “你别问了。”他的声音软了下去。
  “我记得她的QQ号,你要我自己去问她么?”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我想问清楚。”
  “你去找她的话我们只能玩完。”
  我大概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我笑啊笑的,眼泪灌进嘴里呛得我一阵咳嗽,赵卓要来抱我被我推开了。我怎么这么傻呢,竟然相信我们有未来,竟然想和他过一辈子。突然想起曾柔的那条短信,我们谁也不能得到他的心。果然是这样啊,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原来我就只是个代替品,我还嘲笑过曾柔不自量力呢,现在看来不自量力的是我吧。
  我赤着脚就要走,我不管了,我不想再看见他,我把什么都给了他,为了他和我最亲的爸爸吵架,只得到一句你去找她我们只能玩完。他是在保护她啊,我还能怎样,我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呢。
  赵卓来追我,我眼见他追上来了慌不择路,朝着楼上跑,跑到了三楼的阳台上。
  赵卓一遍遍叫我:“浅浅,浅浅,浅浅。”
  我怎么觉得他每叫我一声,我听在耳里就多一分羞辱呢。我抓着阳台的护栏朝他吼:“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他停住脚步,“浅浅你别这样。”
  怎样呢,赵卓,怎样呢?我不知道那个陈渊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你那么保护她,你怕我找她,怕她知道我的存在,说明她在你心里的分量果然是比我重吧。我能怎样呢,怎样都伤害不了你,怎样都弥补不了我啊。
  我确定那一刻自己一定是被冲昏了头脑,因为我真的就那么跳下去了,三楼。
  【我下来,你出去,讲再会也心虚】
  我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不知道是什么庇佑着我,我的四肢大脑竟然完好无损,可是肝脏被震碎了。
  妈妈特意赶过来陪我,八年来我第一次见到她,还是那样年轻美丽,爸爸在她的对比下更显苍老了。
  赵卓的朋友来看我,只是大家都默契的不提赵卓。其实我也想问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很着急很难过,有没有伤心呢。想来却是多余,何必要往他那里凑呢,他爱的明明不是我啊。
  我跟爸爸说:“等我好了恐怕还是要去妈妈那里吧。”
  “好啊,早这么听话就好了。”
  我很感激爸爸妈妈,没有问什么。我开始后悔,要是早点听爸爸的话,要是清醒点不要为了爱情那么奋不顾身,我也不会躺在病床上吧。只是 后悔有什么用呢,肝脏的重生能力很强,好好护理的话伤口很快就能愈合,我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可是心里的伤口呢,要用多久去呵护,掩埋,才能痊愈呢。
  我跟爸爸开玩笑:“我去妈妈那里你可惨了,孤苦伶仃的。”
  爸爸挺起了胸膛,骄傲地说:“谁说的,你老爸我可要再婚了。”
  我一惊讶,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爸爸装出一副委屈不屑的样子:“你这臭丫头哪会关心你老爸啊。”
  是啊,我真是太自私了,一心只有自己那点小情绪,却连爸爸要再婚了都不知道。
  妈妈给我买了很多动漫碟,我以前从来不看动漫的,不过这么多年她也不知道我的喜好吧。闲着也是闲着,挑了一部开始看起来。
  《犬夜叉》,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吧,我一集一集看过来,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和动漫本身没关系,这是一部很吸引人的动漫。只是在看到犬夜叉游离在桔梗和戈薇之间时,我背着爸爸妈妈哭了很多次,是真的哭得肝胆俱碎啊,别忘了我肚子上还缠着绷带。
  我把碟片全交给妈妈,让她不要再拿来了。
  “为什么,我看《犬夜叉》的时候可是直接三天三夜不休息看完的哎。”
  我扯着嘴角笑,不敢太过牵动情绪了,否则伤口裂开就惨了。
  “我随我爸,不喜欢动漫。”
  其实我是不想看到结局,不想看到犬夜叉的选择,不想知道他最终和谁在一起。
  三个月,大学已经开始轰轰烈烈的迎新生了,我却只是勉强能出院,身上的伤口好了,心里的伤口却还迟迟不肯愈合。
  回到小城,站在月华桥上,我差点就要以为,赵卓会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搂住我说:“老婆,走我给你唱个专场。”
  在一起将近两年,他最初许下的愿也没有实现,以后也不会再实现了吧。
  【人造的蠢卫星,没探测出我们,已再见不相认】
  其实赵卓有找过我。
  具体什么时候找过,我不想知道。我已经决定不再见他了。
  我从曾柔那里得知他和陈渊的故事,他喜欢陈渊,就像我喜欢他一样。一样的无望,一样的求而不得。那是个晶莹剔透的女子,不会因任何人而停留。他爱她爱了很多年,等了很多年,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等下去。
  我问曾柔,“我挺傻的吧?”
  曾柔许久没有说话,在我要挂电话的时候,轻轻的叫了声,傻瓜。
  我笑了。和赵卓这段感情,唯一得到的馈赠恐怕只是曾柔这个半路好友吧,真是讽刺啊,时至今日,我竟只能对这个昔日的情敌倾诉。所以说世事无常呢。我们都还太年轻了啊。
  【何以你双眼竟似流泪】
  在飞机场和爸爸还有即将和他结婚的阿姨告别后,我接到了曾柔的电话。喂了几声后,那边的声音却不是她的。
  那声“浅浅”,我再熟悉不过。够了,这就够了,至少最后你还在想着我,你没有忘了我,我再不会不甘心,再不会为你哭了,我是坚强的夏浅浅。
  我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也不关机就把卡拔出来丢了。这次是真的告别了,从现实到回忆。
  再见,我的爱人。再也不见了。从此各安天涯,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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